
唐朝人怎么看“安史之乱”:李家和安禄山狗咬狗,和老百姓没关系
安史之乱爆发那会儿,唐朝人心里其实挺复杂的。很多人并不觉得这是胡人入侵中原的灾难,而是自家江山换了主人,或者上头两家争权夺利,跟底下老百姓没多大关系。河北一带响应叛军特别快,很多地方官直接开门迎降。墓志里那些亲历过的人,写到这段经历时往往轻描淡写,说成燕朝兴起,或者大燕创业,没多少惊恐,倒像又一次改朝换代。
朝廷想严惩那些降过安禄山的官员,大臣们大多不赞成,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。这心态跟后来军阀混战时期差不多,谁上台都得交税纳粮,换谁当家都差不多。安禄山虽是粟特人出身,唐朝骨子里承北朝传统,对胡汉界限看得淡。
高层信任胡将,民间也见怪不怪。河北跟契丹人打过交道,对长安天子忠诚本来就有限。叛军一来,有些州郡百姓夹道送酒肉。狄仁杰去河北安抚,看到的就是这光景:老百姓觉得长安来的和契丹来的,都是一路货色。安史闹腾那几年,很多人想,这就跟武氏代李差不多,又是一场自家窝里斗。老百姓夹在中间,最苦的还是自己。
张巡守睢阳,本来是想挡住叛军南下,保住江淮一带。可在当时人眼里,这仗打来打去,都是李家和安家抢位子,凭什么把全城人都搭进去?睢阳围城久了,粮草耗尽,先杀马吃,后来吃树皮煮纸。城中妇人老弱先被吃光,后来男人也接上。城破那天,只剩四百来人活下来。守军杀了自己的妾和奴仆,分给大家吃。朝廷后来议论张巡,有人直说,与其让百姓跟着遭罪,不如早点撤走保全性命。
话说得难听,却透出当时的风气:守城尽忠可以,但裹挟十几万老百姓一起死,就太过分了。王夫之后来也批评,说张巡想做忠臣,自刎以徇城就行,不该带着全城人遭难。假设武则天代唐时,徐敬业起兵反周,被围在扬州,也学张巡把扬州吃光,大家会觉得值得敬重吗?恐怕很多人会想,人家亲妈抢了儿子皇位,至于带着全扬州老百姓一起“尽忠”吗?唐朝人对武则天和安禄山,其实没那么大区别。
唐朝承北朝传统,不讲华夷之防。李唐天子对胡人的信任,往往超过关东人。不然没法解释后来德宗用胡商子弟重组神策军。民间同样没什么华夷界限。武周时,契丹李尽忠、孙万荣反叛,河北人很多夹道欢迎,蜂拥加入。河北州郡忠诚于长安的,十不存一。狄仁杰奏报也看出,老百姓觉得长安天子和契丹叛军,都是一丘之貉。
安史之乱平定后,唐朝元气大伤,河北分成卢龙、成德、魏博三个半独立的藩镇,长安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管住地方。肃宗想清算降官,朝堂不赞成。过了几十年,韩愈去成德镇宣慰,被一群大字不识的士兵围住,当面骂皇帝忘恩负义。韩愈这个讲究上下尊卑的士大夫,受刺激很大。
回长安后,他开始鼓吹华夷之辨,提倡古文运动。以韩愈为代表的士大夫反思河朔问题,认为河北难以平定,是因为沾染了“无君无父”的胡风。韩愈自己对张巡评价很高,说守一城捍天下,天下不亡,全靠他的功劳。可那时候距离张巡战死已经六七十年了,社会舆论完全变了样。张巡从争议对象,慢慢成了忠臣典范。
河北三镇长期割据,长安无力收复,士大夫就把问题归到华夷界限上。之前唐朝意识形态不讲华夷之防,有声音但不是主流。韩愈以后,这成了主流思想。张巡的名声才越来越正面。老百姓呢?他们只记得那几年饿肚子、逃命的苦日子,对谁赢谁输,其实没多少兴趣。安史之乱在当时人眼里,就是李家和安家狗咬狗,跟普通人没太大干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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